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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香淡淡

昨天與媽媽通電話，媽媽的聲音顯得疲憊而哽咽。再三追問后，得知姥姥突患腦血栓，現在右半邊肢體不能動，躺在大舅家的床上。

姥姥有三個兒子，只有我媽媽一個女兒。媽媽在濟南，其他幾個舅舅都在老家。自姥爺過世后，姥姥一直在幾個舅舅家輪流住，每月輪換一次。姥姥原來身體還可以，尤其腦子非常靈活，而且心很細，不愿為兒女增加一點麻煩。所以無怨無悔地提著她那個很舊的行李包，一個月一個月地在幾個舅舅家穿梭著、生活著。后來媽媽怕她太累，提議改成二個月一輪了，而且冬天用車接到濟南來住，暖和。

前年冬天、去年冬天，每次回媽媽家，姥姥都如期地坐在她的小床上，很欣喜地在門口等著我和老公。只要我打過電話說要過來，聽我媽講，姥姥就會把防盜門鎖都打開，虛掩著，一直在門口等著。有太陽時，還會自已搬個馬扎坐到院門口去等。看到我們的車來，綻開菊花般的笑臉，朝我們揮手。我還是很疼姥姥的，每次總會買點好東西送給她。可卻很少有時間給她，與她對坐，聊聊天。

每次到了家，基本我走到哪里，姥姥就會踮著小腳挪動著，慢慢地跟著我，與我說幾句話。我有時會聊幾句，可往往就會煩了，有意地避開她。姥姥反應很靈敏，我們一說什么，她就會挪過來插兩句話。有時插多了，我和媽媽都會說她，讓她一邊看電視去。姥姥會呵呵笑著，挪到她的座位上，盯著電視發起呆來。

可姥姥今年不能再來了。我無法再見到她了。也許再也見不到了？我不敢想。

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眼前竟又浮現出許多年前，我在老家上中學時的情形。下了課，經常會發現姥姥站在教室門口笑著，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帶著她體溫的兩個咸鴨蛋給我……

回想她在我身邊的日子。也許她僅僅是盼著能多一個人來到她身邊，能多一個人陪她說說話，能讓她終日坐著打盹百無聊賴的晚年多那么一點點的樂趣和溫情。可我呢？我年輕，我有自己許許多多的事情，有紛繁的工作、家庭和感情事務要處理。我忙碌浮躁地生活著，卻把最疼愛自己的親人淡漠著、忽視著。

姥姥老了。老人的世界，總有那么多的無助和無奈。我仍然年輕著，但終有一天，我也會老去。

現在，我有一個可愛的寶寶。當我老去的時候，他會變得年輕蓬勃。我身邊的親人，也會淡漠我的心情與渴求嗎，也會厭倦我的愚鈍和衰老嗎。

可我不會因為未來的可能而減少絲毫對寶寶的愛。
我用生命愛著我的寶寶。而姥姥，依舊用生命愛著我的媽媽、媽媽的下一代。人的一生，就會這樣一代一代輪回著。
難道年輕的我們，不應該多出一點點時間、一點點心力，贈予身邊蒼老的親人嗎？為什么姥姥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懂得珍惜，等到即將失去她，再空留這些淚水和悔憾？

我盼望著，有一天姥姥還會坐在她的小床上，笑瞇瞇看著我。我想我會用更多的愛和溫柔去陪伴她，為她在衰老而有限的生命里，趕走寂寞。

今生，還能與姥姥有這樣的相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