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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寫手，我有著自己崇拜人物，他們多半是有著讓我艷羨不已的寫作能力的作家、詩人，從他們的筆中流出來的文字，曾經在我失落的時候，給我以力量，示我以明燈。多年來，我心中的那張短短的人物譜一直沒有改變。

然而最近，在我思維靈感的海洋里，出現了一個新的亮點，我甚至把她加入了我那份人物花名冊，——她就是我才4個月大的女兒。

沒有句法之囿，也無詞匯貧乏的煩惱，她用她自己的語言，哦哦啊啊，咿咿呀呀，時而尖叫，時而大哭，隨心所欲地評說著自己的感受，渲瀉著自己的情緒，表達著自己的愿望。那駕馭語言的嫻熟勁兒，連我這個自以為是作家的人也自嘆弗如了。雖然那些從她嘴里發出的含糊不清的簡單音節，只能說明她還是個講話的新手，但這一點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她說話的積極性。

不過，也有讓她沮喪的時候：無論她發出怎樣的聲音作出如何的表情，我們都不明白她要什么，這時，她就煩啦。她把頭從左擺到右，又從右晃到左，然后發出一聲銳利得能穿破耳膜的尖叫，還不耐煩地喘著粗氣。做完這一切，她還會重拾自己的語言，哦啊咿呀一番。

女兒的這種行事方法居然成了我的典范。當我冥思苦想找不出詞兒，當我黔驢技窮面對稿紙一籌莫展的時候，女兒就會躍入我的腦海。女兒明白，還有更高級的表達方式，而她現在還沒學會，而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尤其是在我越來越辭不達意的時候。

然而，這樣的認識，在我而言，只能讓我陷入一種自我批評自我懷疑的泥沼中，而女兒，她可是極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呢。她會一直叫一直叫，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的發音越來越接近爸爸媽媽。學會表情達意太重要了，她多想說出心里想說的話呀。我想，女兒憑著目前這種執著的信念，有朝一日，會說出一口人人都聽得懂的話來的。

而這一點，也正是我努力要做到的。我每天都在寫作，甚至有時要花上一個世紀才能將那一個個單字串起來。我不停地寫，一點點釋放著內心的思想，不管最后那些落在紙上的東西有多么幼稚可笑。這可是通往勝利的唯一通道呀。有時，你得把垃圾場翻個底朝天，才能找到有用的東西。何況，以我現在的能力，真的還有許多讓我辭不達意的東西呢。我只有以我自己的步驟，一步一步地堅持往下走，相信總有一天，也能發出那美麗如女兒初語般的聲音。

那一次，我把女兒放在換衣桌上，這樣我們就可以眼睛對著眼睛地談話啦。我想試試她能不能跟著我重復一些簡單的詞。“我愛你，”我對她說。“哦嘎嘎啦，”她回應。“我愛你，”我說。一遍又一遍。

這時，她光光的雙腳不再踢了。我們以前做過這個游戲。她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把眼睛睜大了一點，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我愛你，”我又說。

她的嘴動了動，想回應我的話，象是嘆了口氣，聽不出有什么別的意思。——至少我已經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愛你，”我微笑著說。她也微微地一笑，嫻靜極了，但很快又表情嚴肅起來。

“我愛你，”我說。她停了停，然后，就張開了嘴。“哦-啊-咿，”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