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亮出世(十) |
| 發布日期:2018/3/4 發布者:佚名 共閱58677次 |
(接上文) 第二天早上,聽說昨晚搶救的那個產婦死了。病房里的空氣有點沉默,大家心里都難受起來。只有新24床不以為意,還在繼續高談闊論,顧盼自得。——我發現她的神經特別堅強,是不太容易受別人影響的那種,我想,其實這是一個很可貴的優點。 我曾經以為現在不會有人再為了生孩子而死掉了,其實完全是高估了人類干涉自然規律的能力。自然界就是這樣無情,有生有死,優勝劣汰。它不會對所有的物種、所有的個體都不加區別地予以保留,它總會殘忍地扼殺一些被親人苦苦挽留的生命。的確,人類的醫學水平是在不斷地提高,但“人定勝天”這句話的積極性始終是更能體現在主觀方面而不是客觀方面。當急性大出血的情況不可控制地發生,輸血是沒有用的,什么都沒有用,等待著你的只有死亡。我又一次感受到自以為偉大的人類的渺小。 看到報道說,2001年中國的孕產婦死亡率進一步降低,是千分之零點幾。這個數字并不高,尤其是與幾十年前的中國比較。但是在今天我才深刻地體會到這個數字背后是什么——那是每兩千個產婦里面就有一個的、為了生下孩子而情愿或不情愿地失去生命的母親!那是五十萬個生下來就沒有了母親的孩子,五十萬個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在流淌的鮮血中,有那么多的姐妹耗盡了自己最后一絲生命的力量…… 我緊緊地握住了老公的手,我們還能相守,真是何其有幸。在我心中,對古往今來所有闖過了和沒有闖過生育這一關的姐妹們充滿了敬意——這其中,也包括了我自己。 第二天,在媽媽和婆婆對對面單間病房情況的嚴密監視下,我們終于在4床出院后第一時間搬了過去,戰勝了我們的競爭對手——那個愛說話的新24床,升級成為了新4床。這中間,幸虧發現了這里一個管護士的醫生(是個什么頭吧)原來是公公以前的學生,在他的招呼下,新24床托的熟人沒能起到作用,我們成功地搬遷了。新24床噘著嘴說:“算了,反正我也還沒生,你們還有個娃娃呢。” 這天晚上,又是老公陪著我。我的奶已經下來了,脹得難受,兩個乳房膨大得活象兩塊大石頭,我靠著大枕頭,用吸奶器拼命地吸著,乳管還沒通,我痛得渾身哆嗦。努了半天的力,只吸出一點點,我筋疲力盡地放棄了。傷口還很疼,坐著非常累。 到十點多,女兒突然開始拉起了肚子。她不斷地噴出墨綠色的胎糞,老公剛剛給她洗好包好她就又拉了,糊得小屁屁上全是巴巴,臟兮兮的。再三反復,老公手忙腳亂了,我也慌了,不懂寶寶為什么會拉得這么急。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我掙扎著下了地,幫著老公給寶寶洗屁股、換尿褲,洗了又換,換了又洗,可女兒依然不停地拉,還不舒服地哼哼了起來。抱著這個我不了解的小生命,我們兩個人都傻了。老公說:“老婆,你快上床,你不能下來!”我說:“你別管我了,快去問護士這是怎么了!”老公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跑了出去。 那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很不負責任的值班護士,她正在看小說,很不樂意地過來,看了看說沒什么,話也不多說幾句就走了。可是女兒還是在拉呀!老公又跑去找醫生。楊醫生在開會,聽到老公說了情況,為難地說:“我們只有一個兒科醫生值班,她現在不在,你們轉院吧。”老公面如土色地回來說了,我被嚇得目瞪口呆——要轉院,這不明擺著是重病了嗎?天哪!我緊緊地抱著寶寶,盡力忍著眼淚說:“快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公公婆婆先到了,迅速抱起孩子,和老公一起下去找出租車奔兒科醫院去了。媽媽趕來的時候,我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全身發抖,淚流滿面。媽媽抱著我的頭說:“別急,別急,快上床去躺著。”我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這是女兒和我的第一次分離,我覺得我的心都被扯走了。 二十分鐘后,老公打來電話:“我們到了,你放心。”再過二十分鐘,老公又打來了,聲音變得很愉快:“我們要回來了,寶寶已經睡著了。醫生說沒事,她是在排胎糞,是正常的,你放心。” 懸著的心終于落到地上。這時我才覺得全身的每根骨頭都在疼,疼得象要斷了一樣。我暈了過去。 …… 寶寶出生四天后, 我們出院了。20床的媽非要替我們拿東西,一直送到出租車上。車已開動了,她還戀戀不舍地揮著手叫:“以后到我家玩啊,記著我們住在XX縣XX村XX組,就在黃桷樹下面那一家……”我想到應該跟20床說聲再見,忙著辦出院手續就忘了。也只有算了。 外面的天氣很好,我有一種重見天日、再世為人的感覺。婆婆坐在前排,抱著我的小女兒,小寶貝正睡得沉沉的。我們要回家了。在前方等著我的,是全新的生活。我猛地回想起了剛上大學時爸爸對我說的一句話:“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是啊,從頭越,從頭越!我瞇起眼,對著太陽笑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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