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紅舌頭——位逝者的童年回憶 |
| 發布日期:2018/3/4 發布者:佚名 共閱57515次 |
小時候,大人們稱贊我“心善”,我知道其實是膽小。我無法像同伴那樣,對一只偷來的土狗不動聲色地施以絞刑或棒刑。我甚至不忍心做旁觀者,只在狗肉香味四溢時,咽著唾沫希望著能分一杯羹。這很受到輕蔑,我也頗為此羞愧。日后有幸讀到孟老先生的“君子遠庖廚”的高論,發現這種心態居然深合圣人之道,才由羞愧轉為自得。 慷慨的三舅知道我愛小玩意兒,送我一只小狗,體態圓潤可愛。我給它起了洋氣的名字——瓦爾特。這是受了那部風行的南斯拉夫大片的啟發吧。按今日的觀點衡量,瓦爾特不算是合格的寵物,血統不足以驕人,外表不足以媚人。但這種小土狗非常有用。誰家有小孩子,便討只小狗來養。小孩子臀下添了穢物,大人拎起孩子小腿,嘴里“叭叭叭”一喚,小狗便搖著尾巴歡天喜地跑過來,上前津津有味地舔個干干凈凈。此是敝鄉形容諂媚者常用的詞兒“舔腚”之由來。小狗何知,膺有此惡名,它本性如此,而非某些人為達成目的采取的卑下手段。瓦爾特也未能免俗。盡管我瞧不上它這種雅好,卻不妨礙我狂熱地喜歡它。我尤其喜歡它粉紅的小舌頭,溫柔地舐我的手心,一種癢蘇蘇的愉快,直透到心里。我用盡撒嬌耍賴十八般本事,贏得了晚上抱著瓦爾特睡覺的權利。爺爺扯著嗓門說:“狗改不了吃屎,它——吃——屎——呀!”我堵住了耳朵。然而,有晚瓦爾特興奮不已地鉆進被窩后,我沒理會它干過什么勾當,伸手抱過來。它粉紅的小舌頭熱情地對我的臉頰發動了攻勢,一種沁人心脾的味道頓時充滿了鼻端 。我醒悟后,做了個撒手的動作。瓦爾特摔個趔趄,“汪”地大為不解的一聲叫。我當然無法對它說明,它所衷心嗜好的卻是我所厭棄的。即便如此也沒有影響我們的友誼。我仍舊抱著瓦爾特睡覺,只是多了一道手續———在它友好地伸出粉紅的舌頭時,我總要替它檢查口腔,這似乎也沒有讓它感到自尊受損。 曾經差點失去它。有天傍晚,我發現瓦爾特不見了,急得滿村亂轉。天從人愿,終于讓我發現了鄰村的幾個壞小子,正把瓦爾特往一個口袋里塞。在這刻不容緩之際,一向孱弱的我紅了眼睛,手里擎著半塊磚頭沖了過去。結果,我得回了瓦爾特,還有額頭的一個大包。這件事激發出了我的自豪與血性,一掃昔日懦弱的惡名,在同伴中樹起了勇者的口碑,擁有了江湖地位。它改變的,或許不只是瓦爾特變成一鍋燉肉的可能,而是我的命運軌跡,讓我最終沒變成一個縮頭縮腦的家伙。而瓦爾特在變成大狗后,死于誤食中毒的死耗子。它的某個遺腹子,被我抱過來,繼承了它的名字和地位。瓦爾特二世死于病痛。至于瓦爾特三世,在我到城里上學后,依依不舍地跟了來。某一天,喜歡溜達的它擅自出門后再沒有回來。我徒然地呼喚它的名字,烈日下顯得有氣無力。街道的廣播正瑯瑯宣讀著政府禁止養狗的通知。 人是偏心眼的動物,對同類搞種族歧視,對狗也是如此。瓦爾特的土狗部族在“適者生存”的天條下,急劇地消失?醇易o院有跋扈的狼狗,解悶逗樂有乖巧的叭兒。要這些皮毛粗糙、行動笨拙、血統混雜的家伙作甚?何況,它們那種嗜好在水沖廁所普遍應用后失去了用武之地。除非減少到大熊貓的數量,才會受到抬舉。然而,我禁止不了自己對于衰落的土狗部族的悼惜與懷念,為了瓦爾特,為了它那溫暖的粉紅的舌頭。 注:這是我死去的弟弟的作品。他英俊、善良、幽默,很有才華,每一個人都愛他,他也愛每一個人,甚至是弱小的動物。我記得,有一回他的狗死了,他難受得一天沒吃飯。如果不是白血病,他會有一個遠大的前程。這一切都隨風逝去了。只留下幾篇文章,我們珍重地保留著,F在,我把它貼在這里,取名為《粉紅舌頭——一個逝者的童年回憶》,獲不獲獎并不重要。父母垂垂老矣,他們總愛看弟弟的這篇文章,還有他的一張相片——滿臉陽光,吐著舌頭,可愛的笑容。我想,把弟弟快樂的童年回憶分享給大家,可以告慰親愛的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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