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和我 |
| 發布日期:2018/3/4 發布者:佚名 共閱57517次 |
父親已經七十一歲了,是個心胸開闊、沉默寡言的人。 父親是農家子弟,行大,有四個弟弟一個妹妹,因家貧,不滿十七歲就到天津當學徒掙錢養家。解放后,去了山西太原,在商業部門工作。五年之后,為了爺爺奶奶,調回家鄉。 因是舊式家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親十七歲娶親,為了逃開這次婚姻,父親八年沒敢回家。想來,當時的父親也有著他年輕瑰麗的夢吧。回家之后,看著奉養老人照顧弟、妹多年的妻子,父親惟有接受。后來,妻子死于產后風,留下了三個孩子。因為上有老下有小,還要掙錢幫弟弟們蓋房娶媳婦,忙得四腳朝天的父親決定續弦娶妻。母親小父親很多歲,有文化,人樣子漂亮,且是初婚,肯下嫁的唯一原因是父親是共產黨員,根紅苗正,當時姥爺由于曾在偽滿州的學校教書每天都挨批受斗且連累了一家子的人,為此,婚后的父親也經常寫檢查。我出生時,大哥已十八歲,二哥三哥分別是九歲、五歲。母親的角色很難,上有虎視耽耽的公公婆婆,下有三個前房孩子,四個小叔一個小姑,再加上四個靈牙厲爪的弟媳,非常受氣。時間一長,母親的脾氣越來越壞,我記憶中的母親沒有笑臉,除了哭就是吵。父親知道母親的難處,但又不便數說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及哥哥們的不是,只有默不做聲。 哥哥們至今仍不諒解父親的續弦,也從未對母親叫過一聲“媽媽”。因是中年得女,父親對我頗為喜愛,但為了不刺激三個哥哥,父親總是刻意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直到現在,我和父親在交流溝通時都不能和諧。況且,當時父親每天忙的就是出差跑外甚至還有什么抗旱防洪,一個月父女也難得見面。 因為經濟條件差,父母曾一度住在姥姥家,兒時最早的記憶就是舅舅家的表兄表弟朝我吐口水:“呸呸呸!這是我們家,滾到你自己家去!” 想來當時的父親也有著太多的壓力吧。終于,在我上小學二年級時,搬進了自己的家,自此,除了春節,我從不去舅舅家。那時,父親總能找到一些“副業”,用烙鐵燙塑料袋啊,做鋼窗卡子啦,我的業余時間也都給了這些“家庭副業”,利潤雖小,畢竟能添補些家用。但此時母親和哥哥的戰爭依然連綿,最嚴重的一次二哥舉著菜刀要砍母親,顫栗的我跑到街上哭喊“救命啊!殺人啦!”從那之后,我變得愈加落寞,每天不愛說不愛笑,除了上學、去廁所,我只是躲在家里,如果來了客人,我就躲到廚房,即便是走在街上,我也不敢東張西望,只敢看自己的鞋尖兒,因為我覺得無臉見人。直到現在,我依然愛待在家里,依然害怕客人。 封閉的自己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生我”這個問題,曾經夜半拼命撞墻,希圖能得腦震蕩變成傻子;也曾經在大雨滂沱的夜晚站在院中,渴望淋成肺炎死掉,但言情小說里的結果從未發生,令我甚為泄氣。同時也驚覺父親眼神中的愛憐早已不見,代之而來的是沉沉的讓我承受不起的愧疚,我不知道父親是否覺察了我的行為,但我不再嘗試。 剛上初一沒幾天,被班主任單獨留下,當時父親是什么局的批發部經理,班主任希望通過父親買到幾方紅松,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木頭的計量單位是“方”,惴惴不安的我捱了兩天才囁嚅著向父親說起,結果是“沒門兒”,全然不管我的處境,那是父親對我發過的唯一一次脾氣,班主任一年沒理我,直到初二換了個班主任我才松了口氣。 一九九零年夏天,我接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印象中,那是父親最高興的一次,大有“爺娘妻子走相告”的感覺,以至于我連連愧疚,暗恨自己為什么沒能考上清華北大讓父親再多一些快樂。 父親是個閑不住的人,六十歲退休后,和母親開了一個小鋪賣些機器配件,這樣能多些錢娶媳婦和供我上學。在我工作的第二年,父親被確診為惡性淋巴瘤晚期,因已全身擴散只能定期化療,每次短短的住院期間是我和父親共享的快樂時光,每天精心做兩個菜買幾枝康乃馨坐車到醫院,看父親吃飯陪父親散步,平淡舒服,唯一的遺憾是他的病。 又是五年過去了,可能是父親心胸開闊的原因,他從不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依然每天操勞他的小鋪子,依然能一口氣騎自行車到近百里的地方去要帳,至今,他的病都控制得很好,這一點很令人高興。其實,父親的忙碌只是為了不在經濟上拖累自己的兒女。 昨天,母親收拾舊箱子,竟然找出了父親的一張文憑:人民大學的大專學歷,仔細一問才知道年輕時的父親工作之余曾上夜校專攻商業。由此看來,父親的事我知道得實在是太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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