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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如今已過了古稀的年齡，雖沒有別人一樣紅光滿面，但身體還算硬朗健壯，只是臉上布滿了無情的歲月鏤刻成的一道道皺痕，形象地記錄著他所歷經的磨難和悲傷。每年農歷二月廿六是父親的生日。我清楚地記得我為父親做生日，是在我立業成家之后。

我們家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兄弟中幾位已成家的為父親做生日，我排行最小，每年父親生日自然跟著“食伙頭”，是被動式的，根本不用記住父親生日的具體時間。然而，因為父親生日期間的一些行動讓我刻骨銘心，才使我將父親的生日牢牢記住。

為父親做生日，我們家有自己獨特的方式。兄弟有的住農村，有的住城里，父親生日那一天難以團聚，只好分為兩天過。住城里的提前為父親做生日，第二天老家的兄弟再為父親做生日。而父親的接送任務多年來全由我負責。

1992年父親生日的前兩天晚上，我便騎著自行車回30多里遠的老家接父親上城，準備提前一天在哥哥家里為父親做生日。生日當天下午本來要由我送父親回老家，不巧那天下午我還要上班。我說要請假，父親不讓我請假，執意要自己步行回去，啟程時還特意到我上班的地方看望我。

我跟同事說明原委，他們都愿意為我頂班，要我送父親回老家，免得老人家費時費力。當我推出自行車時，父親卻用力按住車把說：“別影響你上班，我自己回去就是。”同事們也熱心地幫我勸說，父親卻以自己走走才可欣賞一路的風景為由，滿口說不用。知父莫若子，我只好無奈地望著說一不二的父親高大的背影匆匆離去，不一會健步如飛的父親便消失在城里的街頭。

后來才得知，父親足足走了3個多小時的路程，傍晚時分才到家，家里人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因為那時家中還沒有電話。如果父親舍得花2元錢坐上一程中巴車，也不至于讓家人牽掛焦急地等待著。然而父親寧愿節儉，自己“長征”，也不想影響我的工作，其良苦用心我早已領會。

只是我工作的環境，光靠誠實本分、積極肯干還不行，而我又不是“活頭”的人，故沒有取得父親所希望的進步，如今想起，真的愧對父親。后來就是再忙，我也要將父親從鄉下接上城來過生日，然后再把他送回老家讓哥嫂為父親再做生日。

去年，我為父親做生日的時候，除其他菜肴之外，妻子還準備了一盤鮮蝦。席間，盡管菜肴豐富，父親還是不敢大膽地舉箸，我給他夾菜他還推讓。我說：“'阿叔，現在已不是愁吃愁穿的年代，每逢時忌八節，餐桌上才能見腥暈，平日里兄弟中有誰胃口不好，您才從衣袋里摳出一點錢買來一碗熟肉，用餐時還多次提醒我們要互相互讓，照顧胃口差的弟兄。只要您認為味道不錯的就盡管吃，無須顧忌。”父親聽后微笑著說：“我知道。”

隨后，我夾了幾尾手指大的對蝦在父親的碗里，父親則用箸直接送進口中咀嚼起來，發出脆響的聲音。我對父親說：“這樣吃既難以下咽，又不知味，要將蝦殼剝下味道才鮮美。”父親聽后還是說：“我知道。”可是父親依舊將整尾蝦送進口中咀嚼著吃下去。父親不是懶于動手，也不是不懂蝦肉的好味道。只是蝦殼在父親看來還是鮮美的，他舍不得丟棄。因為以前就是看也看不到，更別說吃了。

但現在父親的吃法我還是看不慣，于是我將為父親夾蝦改為給父親剝蝦，父親終于美美地吃上我給他剝的對蝦肉，微微地點著頭，表示味道好極的意思。父親養我長大成人，花費了大量的心血，從不討功念勞。而我為父親剝蝦只是舉手之勞，他便感到滿足，如此忠厚善良的父親，我有什么理由不給他剝蝦呢？

看著如今的不少孩子年紀小小就有過生日享受，不僅買蛋糕，比闊氣；而且開宴會，邀親朋，甚至花父母錢還不讓父親參加；想著自己經常為女兒剝蝦，女兒還挑三揀四，真的感嘆時代不同人也不同。我按捺不住地問自己：今后我過生日，女兒也會給我剝蝦嗎？